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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把椅子上的法兰西四百年

一把椅子上的法兰西四百年

2019-10-19 02:31:08新京报


阿明·马洛夫
法兰西学院院士,1949年生于黎巴嫩,曾环游六十余国,被公觉得阿拉伯及中东天下的专家,著有小说《非洲人莱昂》《撒马尔罕》《灼烁花园》等。1993年,凭《塔尼奥斯的岩石》一书荣获龚古尔文学奖。


《塞纳河边的一把椅子:
法兰西四百年》
作者:(法)阿明·马洛夫
译者:马振骋
版本:文汇出版社
2019年8月


法兰西学院。


约瑟夫·埃内斯特·勒南,法国宗教历史学家、哲学家。1862年被聘为法兰西学院教授,次年颁发《耶稣传》,强调耶稣的人道,被罗马教廷列为禁书。1878年被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,1883年任法兰西学院院长。

  孟德斯鸠、伏尔泰、傅立叶、小仲马,都曾是这所学术机构的一员,而大年夜文豪雨果、高乃依、莫里哀却都与之无缘,这所学术机构就是法兰西学院。它是法国常识界的最高学术殿堂,能成为学院院士,是法国常识分子的最高荣誉。法兰西学院常设40个席位,每位院士皆是终生制,有自己的专椅,只有前任离世,才会选出继任者。

  《塞纳河边的一把椅子:法兰西四百年》一书的作者、中东历史钻研专家阿明·马洛夫,在2011年接替闻名人类学家列维·斯特劳斯,成为法兰西学院院士,也成为第29号椅子的第19位主人,而这本书讲述的则是这把椅子上四百年间18位院士的奇遇人生。

  他们是光阴的旅人,也是历史的见证者,他们见证了封建王朝的兴衰,宗教革新和启蒙运动的萌发,经受了大年夜革命的浸礼与共和制的建立,更饱受二战的雪雨风霜。他们不雅望着历史,作者阿明·马洛夫也核阅着他们。在他们中心,有的颇为平庸,碌碌无为;有的是阿甘本笔下的“同期间人”,他们固执地谛视着期间的晦暗之处,在与期间维持张力关系的同时,成为历史的行动者,引领思潮和风俗。

  平庸的不朽者与“分歧时宜的人”

  马洛夫将18位院士的人生故事和法兰西四百年的历史,都凝缩在这本薄薄的书中。如斯精粹的书写,得益于作者独特的叙事策略。一方面,他聚焦院士们生命舞台上的关键性事故,将个体生命的言行置于其所处期间的大年夜事故中,从个体对期间问题的回应入手,切入期间的深层议题。另一方面,他又将被书写的工具置入三重评价之中——同期间人的评价,后人的评价,作者的评价,不应期间的评价互订交织,形成差异性的对话场,人物的形象在这评价中得以塑造的同时,也显现了期间不雅念的变迁。

  马洛夫并不是去探求这些院士某种统一的精神泉源,而是在多重评价中立足于历史的偶尔性,展现个体生命的戏剧性,最大年夜程度地凸显18位院士的差异。如斯,这些院士在生前逝世后的遭际,各不相同。有些人可谓是平庸的不朽者,生前籍籍无名,死后也无人问津。有些人生前遭人非议,死后百年间,却名气大年夜增,在另一个期间大年夜放异彩。比如剧作家基诺,他是率先辈行歌剧写作的作家,却被同业评价为,“把腐化转化为格言的人”。然而,基诺死后,伏尔泰却对他赞美有加。

  在这些院士傍边,有几位颇为分外。某种程度上看,他们是所在期间的“分歧时宜者”,在有生之年饱受争议。第13任院士埃内斯特·勒南便是这样一小我。1634年,恰是在红衣主教黎塞留的主持下,法兰西学院得以建立。然而,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,法兰西学院接连向教会开枪,最致命的一枪来自宗教授教化家勒南。他在勤劳研究《圣经》的历程中发明这本书很多分歧理之处,随后写成了惊世骇俗的《耶稣的平生》。在他看来,耶稣不过是一小我!虽然经历了启蒙运动和法国大年夜革命,反教权思惟已深入民心,但勒南的宣言依旧离经叛道,如晴天霹雳。

  18世纪末到19世纪中叶是一个新故人故交替的期间,人们一边否决教权,一边在生物学有关人的新常识中欢呼雀跃。勒南岑寂地看到了期间的问题。种族主义论调甚嚣尘上之时,勒南明确否决种族战斗。勒南的上一任,心理学家皮埃尔·弗卢朗,是麻醉学领域的前驱,与他的钻研同时呈现的还有约瑟夫·加尔的颅相学。在一个反教权的期间,颅相学获得宣传。乌托邦匀称主义者从颅相学中看到新的塑造人的措施,这与“根据身世或财富的标准”去判断人不合;宣扬殖夷易近的政客,从颅相学中看到文明种族拥有的先每禀赋。然而,弗卢朗对颅相学深表狐疑。在《查验申报》中,他大年夜加批驳颅相学,使颅相学从此片甲不留。

  假如19世纪的勒南和弗卢朗,出于常识分子的警醒,去批驳发芽状态的种族主义,那么,身处二战之中的第18位院士,人类学宗师列维·斯特劳斯,则一边躲避二战的种族主义戕害,一边以此来察看人类文化的形态。在他看来,种族主义折射的是一种文化中间主义倾向——某一文明自认具有绝对上风而去探求与生物学基因的绝对联系。社会进化论之下,所有的文化终极只有单一的归宿,那便是消解文化的多样性。是以,他同情弱文化,对亚马孙原始部落的考察和二战的经历,让他看到,变更并不老是一种进步,纵然是进步,也包孕两面性,一壁色泽能干,一壁黯然掉色。

  “没有一座文明的丰碑不应时也是一份野蛮暴力的实录”,哲学家本雅明在《历史哲学论纲》中如是说。在当时的社会语境下,进步被看作是无限的,弗成抗拒的进程。本雅明批驳这样的进步论:“一旦我们扬弃了这种进步论,我们就应该将法西斯主义算作是例外状态从而对其进行干预。”与本雅明比拟,列维·斯特劳斯是幸运的,他凭借洛克菲勒基金会支援项目,遁迹美国,而本雅明则逝世在了遁迹西班牙的路上。

  在阿明·马洛夫的书写中,种族主义问题作为一条或明或暗的线索,从19世纪贯穿至今。勒南、列维·斯特劳斯等人质疑期间的定见,牢牢盯住期间的恶疾,并且书写它。现代意大年夜利哲学家阿甘本,将期间的分歧时宜者称之为“同期间人”,“恰是经由过程这种断裂与期间的错位,他们比其他人更能感知和把握自己的期间”。他们与期间维持着间隔,却恰好最懂得这个期间,以致引领了全部期间。

  常识的变迁与人的形象

  在作者看来,这个椅子上形成了被选院士的一条脉络,而这条脉络的形成取决于逝世亡、投票、鬼域伎俩、政治或其他情况的偶尔性。法兰西学院的建立,也源于一次偶尔。1634年,法国一群志同志合的文人常常秘密聚会,法国当时的红衣主教黎塞留偶尔得知此事,盼望他们能按期聚会。从此,文人的秘密聚会洗手不干为了官方机构——法兰西学院。

  然而,经由过程马洛夫的文本,当我们以历史的目光核阅这18位院士身份的时刻,又会看到某种历史的一定性,被选者的身份反应了不应期间常识的成长状况,而这些常识塑造了人的不合形象。早期的院士,其身份多是神职职员。被选院士的前七位里,就有三名是教会人士。在十六七世纪,常识仍掌握在教会手中。教会掌握着有关人的绝对真理,人和上帝慎密地萦绕纠缠在一路,正如福柯在《词与物》中所说,“二者彼此的意义只有依附于对方,只能以对方为参照,为语境,为解释的前提才能被分析。”

  法国大年夜革命之后,法兰西学院曾一度关闭,这里成为旧轨制的残留,然而也是启蒙运动的碉堡。大年夜革命之后,宗教授教化家勒南把枪口对准教权,几年之后,尼采提出了上帝之逝世。此时,人们不再经由过程教会和上帝的眼光去核阅人。同时,人,现在成了各个学科常识捕捉的工具,18世纪末19世纪初,在各个学科领域中,人的形象开始呈现。经济学领域,李嘉图和亚当·斯密“不再关注泉币符号的互换,而关注代价的劳动临盆”,人以经济人、劳动存在者的形象呈现。在生物学领域,人的生命在解剖学的视域下具有了深度,器官和功能的关系被关注,人的生命成了一种心理学征象。

  宗教授教化家勒南,心理学家弗卢朗,心理学家贝尔纳,虽然学科领域不合,但他们都关注19世纪一个合营的问题,那便是人是什么。此刻,人被各个学科常识捕捉,尤其是生物学,孕育发生了有关人的生命的常识。与此同时,在政治经济学领域,人口的生老病逝世概率皆成为国家关注的工具。也恰是在这个时刻,种族主义的思惟开始经由过程人口的调控而进入到国家层面,而第二次天下大年夜战,也恰好是在种族战斗的根基上被挑起来的。种族主义的问题,也成了19世纪后期几位院士合营关注的议题。

  是以,《塞纳河边的一把椅子》既是一部人物传记,也是一部思惟史,作者透过院士生命过程中的关键性事故,勾勒出了一条思惟成长脉络。作者马洛夫既是小说家,也是历史学家,这使他的书写介于学术写作与散文随笔之间。作者的笔调既有随笔的轻快、风趣,像一本妙趣横生的小说,又蕴含着深挚的思惟性,他每每以一则人物的奇闻逸事入手,切入人物的人生过程;同时,作者也不逃避这些院士的缺陷,院士的人生被放在历史评价的显影液中,立体的人物形象得以塑造,鲜活的生命片段折射出历史的大年夜事故。

  这把椅子上的18位院士,经历了历史的辉煌或可怕,然后脱离,或留下痕迹,或被彻底遗忘。在作者的书写中,我们得以在他们身上辨认出一种立场,他们不仅专注地纵览自己笃志在做的事情,也用同样的眼光核阅所处的广大年夜天下,思虑着当下最紧迫的问题,成为最懂得自己期间的人,或许,这恰是他们被称为“不朽者”的缘故原由。

  战宇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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